讀漢語語言學的同時一邊讀日文
最近一邊讀華語教學的書,一邊念日文。感覺對日文卡關的部分更清楚了一些(當然清楚歸清楚,卡還是很卡)。
過去聽到許多人說講中文是靈活的語言,不太能明白靈活在哪,但那天讀著日文突然有種「日文很像機器人」的感覺,跟Gemini討論,結合漢語語言學裡提到的概念,覺得好像突然懂了「機械感」從何而來:
中文是被稱為「孤立語」,因字、詞的長相是不會變的,也沒有那麼依賴拼接用的零件,但是詞被放置的「順序」很重要,。
日文呢,,詞本身的樣子會依照情境不斷變化,而且非常仰賴使用「正確的零件助詞」。以我現在的感覺來說,這個語言當中的「零件」的重要性是大過詞語順序的——
舉例來說:
在中文,「吃、吃了、可以吃、不吃、當時不吃、吃吧、給我吃」,「吃」這個字長得一模一樣,只要靠前方疊加字塊或是改變順序,就能表達你要的意思。
但日文的吃,在不同的意思下,需要同時把這個詞變化,並加上對應的零件
**食べる :吃。
食べた :吃了。 (尾巴改成過去式零件「た」)
食べれば:如果吃的話,換上轉接用的「れ」和前提用零件「(ば)」
食べない :不吃(字要變形,並且黏上否定零件「ない」)
食べなかった: 當時沒吃 (字要上否定零件「ない」和過去式零件「かった」)
食べられる : 可以吃 (表示能力的改裝)
食べよう :吃吧 (邀請用改裝)
食べろ :給我吃下去(命令用改裝)**
不能只是「吃」加上不同的詞彙,而是一定要把「吃」加上對的零件,改裝成正確的形式。只能說語言跟文化一樣的細緻和偏執性格嗎?!
以上雖然麻煩,還可以用熟記憶來理解。
我現在仍會卡關的是句子中的主語順序,還有主受詞的區分,也就是「到底誰把誰怎麼了」?
中文可以靠「語序」決定誰是主角;例如「貓抓魚」與「魚抓貓」,依照順序可以知道主角是誰、誰抓誰。或是有個清晰的被動規則「魚被貓抓了」。
日文句子對我來說順序常常非常不按牌理出牌,只能則靠身為「零件」和「標籤」的助詞來辨識到底是誰在動作。
像這兩句日文:
**貓「を」**犬「が 」捕まえます。 (貓被狗抓)
貓「が」犬「を」 捕まえます。 (貓抓狗)
動詞完全一樣,魚、貓、抓的在句子中的順序是一樣的,只有名詞後面貼的助詞「零件」不同,意思就完全變了。可以說詞的順序不重要,搭配的零件才有辦法告訴你主語是誰。
所以讀句子的時候,常常需要把中文習慣的「順序」改念完全拋棄,只去辨識零件是什麼,還有詞被改裝成什麼格式。才能推理出現在是誰被誰怎麼了、誰把誰怎麼了?
米娜桑!不要這麽執著於零件好嗎?
這種拋棄順序的例子,在學到「收」和「送」的動詞組的時候,感覺更要把原本的語言系統重整。
以「あげる (我給別人) 、くれる (別人給我) 、もらう (收到)」這三組為例。
明明主語的順序是一樣的(「我(私)和他(彼)」,但是因為搭配的助詞和動詞不同,所以收送的對象完全改變了:
私 「は」 彼 「に」 本を 「あげました」。我送他一本書。
私 「に 」彼「 が」 本を 「くれました」。他送我一本書。
私「 は」 彼 「に」 本を 「もらいました」。我收到他送的一本書。
當時學到這裡(其實現在還是),心情就是:給我等一下,現在是誰送給誰??
所以日文給我現在的體感是順序很亂、東西亂放(?),同時卻有很多煩雜的、必須改造的零件。
視覺上的差別可能是:中文的語言結構是要先看到有門,開了門之後才會有客廳,客廳裡有桌子,桌子上面放著杯,杯子即將被拿去洗。
日文就是客廳裡杯子、桌子、門可以到處放,每個家具之間用「連結物」來認他們的關係(例如用に方位鐵鍊、で場所繩子、を目標緞帶),如果用鐵鍊就表示杯子要去哪裡,繩子表示杯子要被拿來幹嘛….
而且每個物品都要因應連結物的接口來應改造——如果杯子要用鐵鍊綁,那杯子要換把手喔!
所以讀日文,會有重點都在變化細微之處,且必須使用多個瑣碎的小零件的感覺,或許這種「機器人感」是從這裡來的(好像也有點像許多人對日本企業文化的批評)。
最後跟GEMINI確認一下身為英文的結構怎麼樣?是因為英文真的沒那麼機車,還是只是因為習慣了?
原來,英文雖然有「詞幹內部」的變化(如 Eat 變成 Ate),也多了一些零件(時態、單複數),但本質上還是跟中文比較相近,非常依賴主語的位置。同時雖然 by, to, for雖然也能作為標記關係的零件,但它們的數量相對有限,且通常不能隨意把標記後的詞到處亂挪而不影響聽感。
而日文的助詞(が, に, を, は, も, から…)則是多到被稱為「黏著語」,而且功能還非常細分;也因為日文的詞之間的螺絲鎖得很死,所以詞可以無視順序,在句子裡像積木一樣亂跳,這是中英文都達不到的偏激程度(?)。
果然日語的感覺,就很像這個把小細節、儀式感放在至高無上地位的國家本身啊。
懂了之後,有原諒它一點。
日文:「你不爽不要學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