讀漢語語言學的同時一邊讀日文

今天公布考試成績,順利通過了教育部的華語師資認證考試。
當時發現這是一個在國外可以繼續教學的路徑,加上考試的主軸是文史和教學方法,對我來說不用從零開始,就想著把它考到、備著。
不過在備考苦讀的過程中,最有趣的是一邊念漢語語言學、語言教學理論,然後又一邊學著日文。
三個東西有著「學語言」的本質,但面向又不太一樣,所以可以不經意在腦海中碰撞交織,某種程度也讓我學日文的時候多了一點趣味。
例如,**「漢語是靈活的語言」**這件事,過去就曾聽過,但讀著日文的時候,才會突然感覺到日文相較之下確實有一種機械感。
漢語靈活的意思,是指字、詞的長相,在時態、人稱、單複數變化的時候不會變,可靈活地依照放置的順序來表達意思。
例如,「吃、吃了、可以吃、不吃、當時不吃、吃吧、給我吃」這些意思中,「吃」這個字都長得一模一樣,只要靠前方疊加字塊或是改變順序就能表達意思。
日文的話,詞本身的樣子會依照情境不斷變化(這點和英文一樣,但變化得更繁複)。但我覺得最苦惱的是除了詞彙本身的變化之外,還要加上「正確的零件助詞」(が, に, を, は, も, から…)、且詞語順序常常非常不按牌理出牌這件事。
像這兩句:
貓「を」犬「が 」捕まえます。 (狗抓貓) 貓「が」犬「を」 捕まえます。 (貓抓狗)
主詞、動詞、受詞在句子中的順序是一樣的,只因著助詞零件(が、を)不同,意思就完全變了。而漢語則是可以靠詞在句子中的排列順序決定誰是主角(抓人的在前面,被抓的在後面)。
所以在讀日文時,要一直努力拋下「順序」的概念,變得先去辨識零件是什麼,還有詞被改裝成什麼形式,才能得出正確的意思。到現在我現在仍會搞錯「誰把誰怎麼了」…
這種拋棄順序的例子,在學到「收v.s 送」的動詞組的時候 ,也會呈現一種大魔王的狀態:
私 「は」 彼 「に」 本を あげました。我送他一本書。 私 「に 」彼「 が」 本を くれました。他送我一本書。 私「 は」 彼 「に」 本を もらいました。我收到他送的一本書。
給我等一下,現在是誰送給誰?XDDDD
相較之下,英文雖然也有詞本身的變化(如 Eat 變成 Ate),也多了一些零件(by, to, for),但它們的數量相對有限,而且本質上還是跟中文一樣很依賴詞語的順序。
而日文的這種黏貼搭配用的助詞則是多到被稱為「黏著語」,且正因為這些零件的用法非常嚴格,所以詞可以無視順序、在句子裡像積木一樣自由拼貼,這是中英文都達不到的偏激程度。
所以讀日文時,會有重點都在變化細微之處、必須不斷正確使用零件的感覺,或許機械感是從這裡來的。
而同步讀漢語語言學,也發現漢語當中其實也有很多難以原諒的東西…隨便舉一個:「就」跟「才」的用法。
這兩都可以表示條件:只要晴天我「就」出門、只有晴天我「才」出門。
但用在時間點的時候,意思卻是相反的:一個是「比預期早」(他六點就起床了)、一個則是比預期晚(他六點才起床)。
當在唸語言學、絞盡腦汁以外語的角度分析現代華語用法的時候,反而某種程度得到一種釋放:過去我從來沒有用這些拆解和理論,就可以把華語作為第一語言使用,那麼…在另學一門語言時,是不是不用那麼執著於理論和規則,而是可以更依賴自己的語感和體感一些?
或者說,好像可以把教學者與學習者的角色分開一點。
語言的教學者會需要要理解背後的概念,尤其知道怎麼把概念化繁為簡,甚至包裝出場,用最適合、最能被理解的方式呈現給學生。
但身為語言的學習者,如果我不是要研究,而是以實用為主的話,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想盡辦法學會、習得和使用,不一定把精熟理解語言規則當作學習的前提。
所以,到後來學日文時,我有點放下對「要記得每個日語規則」這件事的執著,因為意識到規則雖然能說明原理,但人其實可以在即使沒有意識到規則的時候,就掌握並使用一門語言。
真的頭昏腦脹的時候,就多聽、多唸幾遍、把體感刻印下來,之後有機會再回來,看有沒有辦法用自己的方式去詮釋、體會這個變化原則,即使那個詮釋很好笑也沒關係。 總之,真覺得自己學語言真的滿不快的,只好盡量多浸泡一點(所有日劇重看一次了?)